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又来到江南,距离上回到这里只有过了一个秋冬。这个冬的季节寒冷而阴翳,淫雨霏霏是江南的特色,却有春的影子,那是柳条正吐着的牙舌,稀疏的枝条飘着好看的身段——学舞宫腰。
江南的雨量是充裕的,可是纷扬的雨水飘落到三万八千顷的太湖水面似乎不起一点涟漪,太湖是那样的博大而深邃,历经几千年渊源不息,我们不得不叹服山川造化的恒久,人在自然面前尤显得藐小。
春秋时期泰伯让位奔吴在太湖边一个叫梅里的地方建立起勾吴国,与当地土著人混居,并且从中原带来刀耕火种。江南人生生息息代代繁衍,太湖水养育了富饶的江南人。历史不停的脚步走进新的时代,太湖水依然展示它的平淡与神秘。太湖边上的灵山大佛吸引不少信男信女,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影视基地那些三国演义城,水浒城,唐城。坐上东吴的古战船,我终于来到太湖的中央,雾气浓重地似乎找到赤壁大战的感觉。如果没有岛或是山,一望无际的湖水着实没什么好看的,无锡的鼋头渚饮着太湖水,靠着湖边的小山上,依山旁水而建的影视基地营造着风月无边与金戈铁马。走在影视城好象又看见桃园三结义,草船借箭。三英战吕布的表演精彩绝伦,自然惠与江南人的好处还在延续,这里的旅游业如火如荼。泰伯真是好眼力,找了这样的好去处,几千年过去了太湖依然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。山光水色一派风光无限,好一派太湖鱼米乡啊。
比起浩瀚的太湖西湖显得精巧,画船在雨水纷飞。我翻遍了宋词全集,那些记录着风花雪月,缠绵悱恻的情感,只有江南才有的柔美词句,怎么会那么多呢。我甚至想是否饶有韵味的宋词是为江南的烟水而制的?江南的情调是浸透在水中的,我再来江南正好是阴雨的寒冷天气。烟雨中西湖一片白茫,寒风浸入在湖水里,水面冒着寒气。游船上的人大多躲在船舱里。看着远处灰茫的天混着灰茫的雾,湖心亭丛绿的小岛挑着酒旗,白堤苏堤上游人各式的花伞装点出万种风情,雨中西湖该是另外一种情调,人人都说江南好,游人只合江南老,我若是有闲暇的时间也可以在画舫中悠闲地听着雨声入睡,我会梦见千年等一回的好梦吗?
西湖很多的爱情故事,湖边一个叫万松的小山上有粱祝读书的书院。我去的时候山上正下着雨,梁祝协奏曲在雨中翻飞,爱情的悲剧一如雨水一般敲打着游人的心。寒冷的气候把雨水凝固了,大小提琴的无奈的对话急促而飞扬,突然山上飘起纷扬的雪花,从未看见下雪的我们倍感激动,手里的雨伞丢了,任凭白花的雪飘洒在身上,再看着白色的雨花慢慢化去。我们在山上久久不愿离开,看雨的精灵在山涧自由飞扬,自然美景和人文传说一样媲美。这时我想起苏轼那个扬花似雪的冬天依依送别,还有飞雪似扬花的初春的无奈等待,余杭门外的送别该是有一个真爱的人在。可惜我没有,只有自己忧悒望着雨雪痴想。回到旅馆我写下几句小诗记录杭州之行:西湖烟雨梦旧游,宋城歌舞几时休。江南春色何处觅,万松山上雪枝头。
多情的雨水一路跟着我来到苏州小河,先到贺铸横塘路去看看,再想想他横塘路上偶遇的凌波少女,一川烟草、梅子黄时雨;再去戴望舒的蜿蜒的雨巷,盼望丁香般的雨中邂逅。如此多情的江南根本难再寻觅,可我还是执着地再次来到江南,只因为我的心中还存留着逝去的梦。苏州的水巷是江南寻梦的另外一个好去处,沿着小河一路寻将过去,两岸尽是枕河的人家。夜里灯火幽明,各种花色的灯饰,把小河两岸的风情装点得水幻灯迷,我不能看清周围的情景,只有灯的海洋,水的世界。最见风光的是岸边的树,一律装点出万树蕴绿,或是万紫千红。遍布苏州的桥是风景的主角,我只想说的是桥的夜貌,那真是美仑美奂,全是灯光的效果。白天的桥本来就风情万种,一到夜间,它的妩媚一面尽展无疑。水在河中流,船在水中游,桥在船上走,灯在夜里溜。岸上的流光溢彩,从我的取景框里不断流走,再回首时,灯火落入迷茫的苏州洇水中。